一段时间以来，凭借其拥有的政府支持背景，美国联邦国民抵押贷款协会（简称房利美）和联邦住房贷款抵押公司（简称房迪美）规模的过快扩张，引起了经济学家和美联储的强烈担忧，加上两大巨头相继因会计违规而“东窗事发”，这类政府支持的私人企业是否应该取消、他们应该得到多大程度上的优惠、应如何加强监管等问题，引起美国各界人士的激烈争论。2月16日，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作证时指出，如果这两家机构不受限制地发展下去，未来美国的金融系统将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获政府支持超常扩张成全球非银金融“巨无霸”

    身为美国两家最大的抵押贷款企业，房利美和房迪美是美国经济大萧条期间，由总统罗斯福抽调联邦资金、为购房者提供帮助而建立的“政府主办”企业，公司的实际所有人为私人股东。房利美和房迪美不直接向购房者发放贷款，而是作为中间人购买其他贷款机构提供的住房抵押贷款，帮助当地银行和储贷机构远离贷款风险。某些抵押贷款被打包，在证券化后出售，而越来越多的贷款组合则留在了两家机构的资产负债表上。

    自创办以来，这两家机构一直享有政策特权，因为他们购买家庭住房贷款，为房地产市场提供流动性。他们享有免除联邦税和地方收入税、较低的资本要求、免除美国证交会的登记和信息披露要求、财政部可有限延长企业信贷、豁免于《破产法》、董事可由总统直接任命等多项优惠待遇。企业通过较低的抵押贷款利率，向购房者提供隐性补贴。这一切均意味着可以转化成较低借贷成本的政府担保。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政府对两家机构潜在补贴的价值大约为每年196亿美元。虽然公私不分，身份“暧昧”，但投资者认可房利美和房迪美的政府背景，愿意付高价购买他们发行的债券。房利美和房迪美因此获得了“滚雪球”式的大发展，1997年至2003年，房利美和房迪美持有的贷款组合增加了两倍，超过了1.5万亿美元，跻身全世界最大的非银行类金融服务企业之列。

    享受政策优惠遭质疑金融风险重聚受关注

    但是，房利美和房迪美真的应该享受纳税人如此“厚爱”吗？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最近刊登一篇评论文章认为，答案是否定的。文章指出，适逢美国经济走出大萧条之时设立的房利美，在促使美国陷入崩溃的房地产市场复活方面功不可没，但是现在美国已经形成了一个蓬勃发展的高额抵押贷款二级市场，可以轻而易举地吸收由房利美和房迪美控制的较小规模的贷款。同时，这类房贷机构也逐渐偏离了“帮助人们拥有自己的住房”的初衷：在为初次购房者，特别是少数民族初次购房者融资方面，他们已远远落后于一般的抵押贷款银行。

    去年2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国会作证时称，政府的支持使两家房贷机构享受着低于业内其他机构40个基点的贷款利率，而其按揭利率只比其他机构低7个基点。很显然，政府支持带来的好处绝大部分都流进了股东和企业高管的腰包，只有很少一部分补贴转化成更低廉的抵押贷款给购房者带来了实惠。从房利美前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富兰克林·雷恩斯去年获得1060万美元年度分红和2570万美元奖金、并在因会计丑闻离职后居然还获得每年高达100万美元退休金这一事件中，人们可以窥见一斑。因此，在与两大巨头关系密切的议员们不停地为保留其补贴而进行游说时，这种政府支持遭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反对。

    近来，美国国内对房利美、房迪美的批评声日益增多。批评者声称，房利美已经变得规模过于庞大和缺乏透明度，不仅自有资金不足，而且还使用激进的会计策略。更令人担心的是，由于依仗美国政府作后盾，房利美还大肆介入了高风险的投资业务。一旦金融市场出现意外波动，房利美势必受到严重打击。鉴于其与美国各大金融机构在业务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出现问题，影响将波及整个美国金融体系。有人甚至认为，房利美一旦垮台，对金融业的冲击可能要比20世纪80年代储蓄和贷款危机更大。

    事实上，房利美和房迪美近来已屡屡“犯事”和“触礁”。2004年3月，房利美首次公布了亏损详情，其中仅对冲基金交易一项，截至2003年年底的损失就高达近122亿美元；2004年，房利美股价尽显疲态，跌幅为十余年来所罕见；最近房利美的主要监管机构———联邦住房企业督察局进行的调查以及美国证交会的审查均发现，房利美存在大量会计违规行为，尤其是在对衍生金融产品的会计处理中，过去4年该公司共出现了总额90亿美元的账面亏空；2003年年底，房迪美会计违规行为也被发现。公司隐瞒2000～2002三个财政年度的利润高达45亿美元，准备转移到经营状况较差的年度。

    与此同时，监管机构开始采取行动，提高了对房利美的资本要求，美联储也加大了抨击房利美和房迪美的力度。

    抵押贷款作为一种资产，面临着利率下降、提前还款和购房者违约这3种风险。为了减小风险，房贷机构必须拥有充足的资本准备。联邦住房企业督察局认为，与庞大的规模相比，房利美的资本准备远远不够，要求其增加30％。迫于资本要求的压力，去年两大巨头已停止了增加抵押贷款组合的步伐。

    继去年2月呼吁限制两大巨头的规模之后，2月16日，格林斯潘再次强调应加强对房利美、房迪美和联邦住房贷款银行系统的监管，敦促国会干预并减小这两家机构的规模，声称如果不能“立即削减”他们持有的抵押贷款，也应迫使其贷款组合在未来几年逐步减少。

    加强监管势在必行改革力度较为温和

    两大房贷机构发生的一系列丑闻，给批评者们提供了比以往更多的支持改革的有力论据，布什政府也一直在推进相关立法程序。自2003年9月开始，美国参议院机构委员会的共和党人就在政府的支持下提出了对两大房贷机构加强监管的方案。方案提出，增加房贷机构的透明度，两家机构应与其他上市公司一样遵守信息披露规定和会计标准；将监管权由联邦住房企业监察局转移到财政部；解除《破产法》对两家机构的豁免，同时对其资本标准设定最低限额。

    当然，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全美房屋建造协会日前在奥兰多召开的大会上通过一项决议，坚决反对削弱政府担保暗示的改革措施，认为如果投资者对房利美和房迪美背后的政府支持失去信心，美国的抵押贷款利率可能出现上升。房迪美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理查德·F·西侬也警告白宫和国会，任何可能伤及房地产市场的立法都将造成“始料不及的后果”。而根据房迪美刚刚公布的调查报告，在2月17日结束的一周里，主要用于购房的30年期住房抵押贷款固定利率的全国平均水平在连续6周下降之后转为上升，从前一周的5.57％上升到了5.62％。这是该利率今年以来首次上升。

    考虑到种种因素，对房利美式的企业改革很可能是温和的，主要集中在加强监管方面。据悉，美国的立法者将就财政部是否接管这类企业、联邦住房企业督察局是否有权批准其新产品等进行重点讨论。改革者们希望联邦住房企业督察局能获得破产清算权，这样当房利美或房迪美陷入困境时可以减慢其发展速度或实施破产接管。同时，指定一个潜在的接收者可能会使投资者相信：国会不会放弃这类公司。

    有分析家认为，房利美和房迪美享受美国政府提供的各种潜在补贴，与德国国有银行或日本邮政储蓄系统所享有的特殊照顾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目前欧盟正在强制德国金融业实现公平竞争，日本政府正致力于邮政储蓄部门的私有化，而美国则不存在这种政治推动力。美国房贷巨头最近的丑闻，最终只会带来立法上的小修小补和监管方的逃避责任。是否真的如此，我们只有“边走边看”了。